谭建伟:那些年味,伴随我成长(随笔)|园丁文苑 | 爆竹( 三 )


但孩子们的脑袋里永远装不下那么多禁忌,谁都不知道会不会说出犯忌的话语,于是针对小孩子,尤其是调皮捣蛋的孩子,村里人还有补救的措施——带根棍子前往村头的茅厕走一趟回来,表演似的往孩子嘴前抹一下,就算是擦了“屁股口”,说什么也都过滤掉成了无心无意的话语,神明不会再怪罪了。在禁忌方面,似乎大家还能约定俗成、触类旁通,比如过年的新衣新裤新鞋就要尽量避免白色,回礼的鸡蛋生的要放张红纸熟的要红纸或朱砂染色,走亲戚用的塑料袋要优先选用红色,年夜饭必须有团子肉、有酿豆腐、有鱼,初一拜年去长辈家门口要点鞭炮,亲戚开了车的走时要点鞭炮车上要系红带……一切都要寄托红红火火、有吃有喝、顺心如意、好运不断、吉祥喜庆的寓意。
时代在变,没“开禁”的日子也越来越短,最初大概半个月,后来圩场开市就算开禁了,现在则与时俱进,跟国家春节休假统一甚至只讲究个除夕初一初二。唯一相同的大概在于,一开禁,每家都习惯性地上圩买上一把芹菜(大概寓意勤劳致富),一把大蒜(表示新年精于打算)一把葱(期望孩子聪颖好学),芹菜、大蒜、香葱成为“开禁”时圩场上最为畅销的蔬菜。其实所谓禁忌我想无非是村里人对于富足安康幸福生活向往的实际体现,最开始或许是出于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敬畏,久而久之也就演化成了民俗,无所谓是非好坏,烙印在这片土地上,成为一方独特的印迹。
光阴流转,岁月不居,时代变化日新月异,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传统的年味已然招架不住时代车轮的碾轧。上圩采购年货现在以老年人为主,年轻人已经习惯了网购,糖粿从家庭纯手工制作变为购买工厂生产的现成品甚至已经被五花八门的其他零嘴所替代,村里几乎没人养猪,杀猪过年已经是那么久远的事情,拜年礼品也从简单的玉米饼干到各样水果糖再到成箱的饮料水果烟酒,十天八天才能走完的亲戚在各种车辆的运载下被压缩成了两天左右,甚至都来不及热闹寒暄一下问问健康平安就要赶往下一家,因为初五初六年轻人又要带上殷殷嘱咐远赴他乡为生活为生计为家人打拼了。
据说中国每天自然消失的村庄将近百个,或因人口外流,或因环境恶劣。如今,我们这三十多户人家的村子绝大部分都已经在城里安了家,日常留村的掰着手指数也不过十来人,过年期间五六天的喧嚣之后,村庄又复归于往日的宁静。
其实何止是城里的年味淡,村里的年味也慢慢不浓了。
没了时间期待,无须过多准备,少了各种仪式,不再讲究禁忌,这当然也是好事,毕竟大家每天的吃喝玩乐跟往常的过年也没有两样,大家的幸福生活更相信双手创造而不是神明赐予。
只是年味大概也就少了那么些滋味,只剩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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